分手后的文章-我们是春天里最幸福的鼹鼠

  终于找到了一所大房子,哥毫不犹豫地帮父母买了下来。

  我白他一眼,你什么时候学写散文诗了?

  我摇摇头。

  可该管还得管,他四处给爸妈找新房子。他天真地以为,父母卖了房子,真的是想要再换一个好一点的居住环境。

  我拉起他就走。他恼,甩手挣开,我再拉,然后对他说,你知道爸都多少天没有睡一个好觉了?你知道昨天出什么事了吗?

  哭完了,他抹抹脸,一米八几的男人,端了杯酒,小心地走到爸妈面前,跪下去,恭敬地把酒喝完。

  哥对我说,小妹,你知道河流为什么那么有力量吗?

  爸有些慌,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、如电视剧中一样的场面,一连说,干什么,别这样,弄得跟梁山结义一样。爸也形容不当,我看到哥的那一帮朋友都笑起来,但这笑是温暖的、善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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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他,不知道哪里发了神经,夺过煤球机扔在了一边,嚷嚷着,说不让你们干你们还干,闪着腰了怎么办?怎么只看小不看大,说过多少次了……

  他张狂却孝敬,像一颗春天的种子,根往泥土里扎,叶子却猛冲向天空。

  他没有说话,我们两个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在春天里,阳台上,房里传来爸妈的声音,快,洗洗手吃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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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找到他时,他正在豪赌。看到我,还很有兴致地和别人介绍,这是我小妹,学习好,聪明漂亮。

  爸叹了口气,说,你哥遇到困难了,我也是听他一个朋友说的, 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离的意思-,投资的商业城资金链断了,开不了业,银行见势不好就想收回贷款,他现在是到处借钱,还差几十万,事情到这一步了,咱不帮他,就没人帮了。

  哥迷上赌博的那两个月,我整天就听到爸妈的叹息声。他很少回家,给他打电话,也是听到一片哗哗啦啦的麻将声。

  他怔了一下,回过头对着那些诧异的朋友尴尬地笑,说,家里有点儿事,我先走一步,一会儿就回一会儿就回。

  他给我讲百善孝为先的道理。给我讲那一次谈合同,正值推杯换盏之时,突然间妈妈打来电话,说爸身体不怎么舒服,他扔下杯子, 寂寞的花-,匆匆忙忙就回家了。他的合伙人还埋怨他把对方晾在了那里,本来希望就不大的事情,肯定泡了汤。但没想到,那次的合作相当成功,对方总经理说了句话,百善孝为先。

  新房搬家时,他找了一帮朋友,开着车把父母的老家具都搬了过去。他已经懂得父母对这些旧家具的爱惜,所以才放弃了说服父母用新家具的念头。

  和别人合伙开饭店,经营得好时,常兴冲冲地买了各种补品回家,放在桌上,爸妈埋怨乱花钱,他大大咧咧地说,您儿子有钱,就多享受呗。

  他又问我,那你知道大海为什么那么平静吗?

  我告诉他昨天爸没睡觉,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到很晚。他定定地看着我,站住了脚步,突然间,他就笑了起来,这笑里有欣慰,还有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。

  爸妈告诉我一个重要的决定,要把现在居住的老屋卖掉。

  我吓了一跳,卖掉住哪里?

  出门时,吓了一跳,我看到哥在哭,先是小声, 想念你的时候-,后来大声,当着一群朋友的面哭得稀里哗啦,朋友中也有抹眼泪的。

  他继续说,因为大海知道自己是河流的归宿,能永远以最大的胸怀接纳它,把最无私最丰富的资源给河流。

  年初,哥回了一次家,放下礼物,给父母磕了个头就匆匆忙忙走了。

  那晚渴醒,起来接水,意外地发现爸坐在客厅里发呆。我不知道天下有多少父母会日夜为孩子担心,那一刻,我有些哽咽,我说,爸,回去睡吧,我回头找找哥。

  他一直不学好,中学时辍学,打架,当胡同混混,硬着头皮挑战整条街上的老大,结果被人追到家里来。父亲好言相慰,又拿出一笔钱赔给了别人,这才算了结。

  我疑惑地看着他,在重利轻别离的商场中,这些真的有用吗?

  那天他偶然回家,看到父亲正在费力地将那些碎煤一点点和成泥,然后用手工煤球机做出一个个煤球。春天已有些暖,父亲脸上渗出细细的汗珠。

  只不过这一次,他的孝敬却是以不欢而散告终。爸气呼呼地站在阳台上骂他,骂得他一点脾气也没有,最后一摔门就走了,还丢下一句,再也不管你们了!

  几乎每年都是这样,他有忙不完的生意,在外面挣了钱,但却总是得不到父母的欢心。

  出了门,他比我走得还快,紧张得不得了,连声问我,怎么了,怎么了?

  我无意见。只是我见他上次过来时,还笑嘻嘻的,手里提着两瓶酒,随手扔在桌上,说,朋友送的,给爸尝尝。丝毫没有困难的模样。

  原来是那个朋友不小心,酒后说出了那笔钱的真相。当时哥正在豪饮,还在为给爸妈买了一套房子而得意,听到这话,忽地就怔了,然后,两行眼泪就慢慢流了出来。

  他笑笑,拍拍我的头,等你大了就明白了,人越往前走,就越相信真情的力量。

  有很多人喜欢他,其中就包括未来的嫂子,那样温婉的女孩,在他的身边如小鸟一样。她的到来,让爸妈终于有了笑容,她不多话,却是仅仅一个笑容,就让妈妈的脸上乐开了花。

  后来,哥就真的戒了赌,他对那些赌友说,不能让家人担心。

  他像个诗人那样说,因为它想快点儿回到母亲的怀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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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搬完家聚餐,哥坚持在家里吃饭,饭店里订了菜,让服务员送到家里来,说刚搬新家,聚聚人气。于是一帮男人挤了又挤,在餐厅那里喝酒。爸妈不喝酒,菜又不用做,吃好了坐在了一边,我则欢喜地看着自己的新卧室,想着东西应该如何摆放。

  那次之后,他更加张狂起来, 关于教师的故事-,四处流浪,说是做生意,找资源。生意还真的渐渐做起来,从倒卖服装开始,然后做得越来越大。

  后来的后来,我不知道爸妈怎么把钱给了哥,只觉得他又风光了起来。

  可是私下里,他却很严肃地告诉我,小妹,你陪在爸妈身边,他们两个身体都不好,你要多留个心,不要让爸吃太过油腻的东西,有些事请个钟点工,不能让妈在那里忙前忙后,这个钱哥可以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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